柴荣:后周世宗与南路财神

柴荣(921–959),后周第二位皇帝,庙号世宗。五代诸帝里,他是唯一被请进财神谱的人:在五路财神(方位)里居南路,在五路财神 文武义君偏(品格)里居君格。他的特殊不在神位,在来历——正史白纸黑字记着他替养父郭威经营家业,把一个落魄军官的家用撑了起来;宋人笔记又记他远赴江陵贩茶。一个真做过生意、又真治过国的皇帝,身后被商贾奉为财神,靠的不是神话,是履历。

生921年邢州尧山柴家庄
商青年理家业 · 贩茶江陵
位954年即位 · 后周世宗
治显德年间整军 · 均田 · 铸钱
神身后南路财神 · 君格

一、生平:柴家子,郭家养子

柴荣本姓柴,邢州尧山(今河北隆尧)人,父柴守礼,祖父柴翁,都是当地有资力的富室。他的姑母柴氏嫁给军校郭威——就是后来的后周太祖。柴荣未成年时便随侍姑母,在郭威左右。《旧五代史·世宗纪》记这一段,措辞很实:

時太祖無子,家道淪落,然以帝謹厚,故以庶事委之。帝悉心經度,資用獲濟,太祖甚憐之,乃養為己子。

郭威没有儿子,家道又正落魄,看这个侄子性情谨厚,便把家业庶务交给他;他悉心经营,家用由此宽裕起来,郭威于是正式收他为养子,改名郭荣。史书形容他相貌英奇、善骑射、略通书史与黄老之学、性情沉重寡言。两《五代史》都立《周世宗纪》专记其事——后文所引正史材料,出《旧五代史》《新五代史》两本纪。

后汉时郭威历任枢密副使、镇邺大帅,柴荣随之进入军政系统。郭威建立后周(951),柴荣出镇澶州,在镇上拓宽街巷、增修官署,为政清肃,盗不犯境;后又任开封尹,封晋王,总判内外兵马事。954年正月,郭威病逝,遗制传位,柴荣在柩前即位,是为周世宗,改元显德。

后周世宗像
后周世宗像|线描本

二、经商的早年:正史、笔记、传说三层

柴荣「做过生意」这件事,材料分三层,层级不同,不能混着说。

正史层:为郭威经营家业

正史能坐实的,是上面引过的「以庶事委之,悉心经度,资用获济」——他替郭威打理家业庶务,经营有方,使这个军官家庭的用度得到接济。经商是这段经历的实质,但货物、路线,正史没有细说。

宋人笔记层:江陵贩茶

细节出在北宋陶岳《五代史补》卷五。书中说,世宗在民间时,曾与邺中大商颉跌氏结伴,远赴江陵贩卖茶货:

世宗在民間,嘗與鄴中大商頡跌氏,忘其名,往江陵販賣茶貨。

同条还记了一段问卜的轶事:两人在江陵遇见卜者王处士,布卦时一根蓍草跃出卓立,卜者惊呼此人「贵不可言,得非为天下之主乎」;当晚饮酒,柴荣笑问颉跌氏将来想做什么官,颉跌氏说做了三十年商贾,最羡慕京洛税官坐而获利,只求一个京洛税院。柴荣即位后果然召见他,如约授官。故事有传奇笔法,但「与大商结伴、贩茶江陵」是现存最早的经商细节记录,出自距其时代不远的宋人史补,比正史多走了一步,也只走到这一步为止。

后世演述与民间层:倾资助军与推车

流传更广的说法又添了两笔。一是「倾资助郭威」:说郭威起兵之时,柴荣倾出经商所积相助——情节与正史「资用获济」的方向一致,但具体场景未检得宋人原始出处,本篇列为演述层。二是「推车创业」:民间说他年轻时推着独轮车贩货,卖过瓷器、茶叶,又有卖雨伞一说,称他「推车王」。货物诸说互歧、无早期出处,是典型的民间增饰:一个白手起家的画面,比「替养父打理家业」好记,也好讲。

三、即位与高平之战

柴荣即位不过两个月,北汉主刘崇便联合契丹大举南侵,冲着新君根基未稳而来。宰臣多主命将御敌,柴荣力排众议,坚持亲征:

昔唐太宗之創業,靡不親征,朕何憚焉!

显德元年(954)三月,两军战于高平(今山西高平)。战事一度危急:右翼的樊爱能、何徽望敌先遁,步军解甲降敌,柴荣亲自率亲骑临阵督战,赵匡胤等将奋力死战,才把战局扳回,大破北汉军。战后他进驻潞州,把樊爱能、何徽以下临阵退遁的将校七十余人一并按军法处斩——五代军队骄将废弛的积习,从这一刀开始扭转。这一战立住的不只是皇位,还有他此后整军的威权。

柴荣亲征图
柴荣亲征|现代连环画插图

四、显德改革

柴荣在位六年,政事密度极高,后世称「显德改革」。他自己说过志向:

朕當以十年開拓天下,十年養百姓,十年致太平足矣。

整军

高平战后,他下令全面简阅禁军:选武艺超绝者编为殿前诸班,老弱一概淘汰,又招募天下骁勇补入。他给侍臣的话说得很直白——「兵在精不在眾」,一一点选,精锐者升入上军。后周禁军由此成为五代最强的一支军队,北宋的军事骨架正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

均田与安民

显德二年(955),朝廷颁下《均田图》,清丈天下田亩,按实均定田租,纠正长期以来田多税少、田少税重的倒挂;同时招抚流亡,下诏蠲免逃户积欠,使离乡的人能回来安业。田赋有了实数,财政才第一次站得稳。

漕运与水利

他疏浚汴渠、开浚广济河(五丈河),导河通漕,使东南粮货能直抵东京开封;黄河决口,又命宰臣李穀监筑河堤,役丁夫六万人,三十日而工罢。开封作为都城的水运命脉,是在显德年间重新打通的。

铸钱与整顿寺院经济

五代钱荒,私铸劣钱横行,铜料又大量锁在佛像里。显德二年,柴荣下诏整顿寺院:无敕额的寺院一律废止,当年废寺三万余所,僧尼还俗约六万人;又禁天下铜器,毁铜佛像铸钱,所铸钱文为周元通宝,仿开元通宝形制,钱质与铸量都居五代之冠。对毁佛一事,他在《新五代史》里的答话是:

吾聞佛說以身世為妄,而以利人為急,使其真身尚在,苟利於世,猶欲割截,況此銅像,豈其所惜哉?
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里评这件事:「不爱己身而爱民,不以无益废有益」,称他是仁爱明理之人。毁佛在佛教史上自有其账,但在显德财政上,这一笔把死铜变成了活钱。

法度与吏治

显德五年(958),颁行《大周刑统》二十一卷,是五代唯一一部通行全国的法典;他又严惩赃吏,曾为一名赃状狼籍的县令与宰相范质当面争法——皇帝要按军法般的严刑,宰相以律条力争,最后从律定罪。这类细节见于正史,显出显德朝廷「事事有章程」的作风。

五、南征北伐与病逝

显德二年,宰臣王朴献《平边策》,定下「先南后北」的统一路线,此后六年,柴荣的战争几乎年年不断。显德二年(955),西征后蜀,收回秦、凤、成、阶四州;同年冬起三征南唐,至显德五年(958)尽取江北十四州,南唐主李璟上表称臣、去掉帝号、割让江北之地。

显德六年(959)四月,他亲征契丹,收复瀛、莫二州与益津、瓦桥、淤口三关,兵锋直抵幽州城下。就在进取幽州之际,柴荣得病,只得班师。同年六月十九日,他病逝于东京,年三十九岁,在位六年,谥睿武孝文皇帝,庙号世宗,葬庆陵。「十年开拓天下」只走了六年——《旧五代史》的史臣叹他「降年不永,美志不就」,欧阳修也称他是五代少有的贤主雄杰。

六、两个座位:财神谱系中的柴荣

柴荣在本站的财神谱系里占两个座位,出自两套完全不同的分法。

方位座位:南路。在五路财神(方位)里,五位历史人物按方位编排:比干居东、柴荣居南、关羽居西、赵公明居北、王亥居中。柴荣是五人中唯一的皇帝,也是唯一有正史经商记录的人——南路这一席的来历,一半在他的帝王身份,一半在他的商人履历。

品格座位:君格。在五路财神 文武义君偏(品格)里,五位按德性命格:文比干、武赵公明、义关羽、君柴荣、偏苏福禄。君格取的不是他的权位,是「初心不忘、以人为本」:从替人打理家业的养子,到能均田、通漕、铸好钱的皇帝,他治国的办法带着经商人的实账——这正是民间把「君」字给他,而不是给任何一位开国太祖的原因。

民间又称他「天财星君」,这是民间通行的称谓,不见于正史;称他「柴王爷」则更普遍,南路财神在正月初五迎财神的语境里,常常就是柴王爷。他的神格化路径在财神里独一份:别的财神多由传说封神,柴荣是由政绩封神——均田、铸钱、通漕这些实事,加上少年经商的传说,一轨是实录,一轨是故事,两轨并行了上千年。

柴荣财神像
柴荣财神像|现代年画风绘图,榜题「财源广进」

七、民间形象:推车王与柴王爷

民间记柴荣,记的不是显德年号,是那辆独轮车。「张果老倒骑驴过桥,柴王爷推车轧了个辙」一类的谚语里,推车成了他的标志动作:帝王装束与推车卖货,两种形象并存在年画与庙祀造像中,前者表其位,后者表其来路。窑工、陶工、运输业者与各地商贾多奉他为行业与创业的保护神——奉的正是「从推车推到皇位」这条上升线。他的故里邢州尧山柴家庄至今存其名,中原一带建有柴王庙,香火所系,也多在这条线上。

方面正史与宋人记录民间传说与后世演述
早年生计为郭威打理家业庶务,「悉心经度,资用获济」(《旧五代史》)推独轮车贩货,「推车王」;货物有瓷器、茶叶、雨伞诸说
经商细节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往江陵贩卖茶货(《五代史补》)江陵问卜得「天子相」预言;倾尽所积助郭威起兵
所铸钱币周元通宝,显德二年毁佛铸钱(两《五代史》)另有「显德元宝」一说(见存疑)
身后称谓庙号世宗,谥睿武孝文皇帝天财星君、柴王爷;南路财神,品格君格
崇拜群体—商贾、窑工陶工、运输业者、创业者

存疑

  • 铸钱钱文:史文所记显德二年官铸钱为「周元通宝」,本篇从史文。钱币著录另有「显德元宝」一品,传世极罕,其是否世宗官铸、抑或后世拟作,钱币学界未有定论,记此备查。
  • 「倾资助郭威起兵」一节流传甚广,与正史「资用获济」方向相合,但未检得宋人原始出处,本篇列入演述层,不作史实坐实。
  • 「推车」传说与所卖货物(瓷器、茶叶、雨伞)诸说互歧,均无早期出处,属民间层;「推车王」称号亦然。
  • 「天财星君」一号的早期出处未检得,现行说法均出民间汇编层,本篇只作民间称谓著录。
  • 郑州柴王庙正月初五迎财神的具体说法出地方传述,未经独立核实;柴王庙的分布与年代,有待地方志与田野著录补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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